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需要一代代刑法学人的接续奋斗——
立足本土守正创新 加快中国刑法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
近日，由中国刑法学研究会，中国法学会法学教育研究会，浙江省玉环市委、市政府，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主办，中国犯罪学学会、中国法学会案例法学研究会、中国法学会网络与信息法学研究会协办，中国人民大学刑事法律科学研究中心、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高铭暄学术馆承办的中国法学教育暨法学研究的历史、现实与世界维度——“人民教育家”高铭暄先生法学教育思想研讨会在浙江玉环召开。来自全国多地司法实务部门与高校科研机构的专家学者共计130余人共聚一堂，围绕传承高铭暄先生法学教育思想、学术思想，加快中国刑法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加强新时代法学人才培养、推动法学教育高质量发展等议题展开深入研讨。
奠定中国刑法学理论基础
中国刑法学研究会会长，上海市高级法院党组书记、院长贾宇在致辞中指出，高铭暄先生是新中国刑法学的主要奠基者和开拓者，开创了具有中国特色、符合中国实际的刑法学理论体系，为我国刑法学的繁荣、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刑事法治的发展作出了彪炳史册的贡献。本次研讨会紧扣中国法学教育和研究的历史、现实与世界维度，聚焦先生教育思想、法学思想展开深入研讨，既是对先生最好的纪念，也必将有力促进中国刑法学的进一步发展。当前，中国法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正在深入推进，作为法学的基础性学科，刑法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关于中国刑法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一要坚持守正创新；二要立足时代需求，及时回应数字法治挑战；三要坚持立德树人，重视刑法人才培养。
中国法学会网络与信息法学研究会会长、最高人民法院咨询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姜伟指出，刑事责任论是高铭暄先生学术思想的标志性成果之一，其对刑事责任理论的卓越贡献是奠基性的，不仅率先明确提出将刑事责任作为独立范畴，更构建了以“罪责刑”为核心的刑法学新体系，并从学理到法条建立了法律规范体系，完成了中国刑法学体系的根本性重构，直接塑造了我国刑法科学的理论体系、知识结构、认知逻辑和研究范式，为建构中国刑法学自主知识体系奠定了理论基石，搭建了基本框架。这一理论是在当代中国刑事法治实践中生长出来的本土理论，是我国刑法理论的一个创举，在世界各国刑法理论中也是独树一帜的。
中国法学会案例法学研究会会长、最高人民法院咨询委员会委员胡云腾在致辞中指出，我们今天缅怀高铭暄先生，重在学习、传承、弘扬他学习到老、工作到老的奉献精神，团结、带领同时代的刑法学家白手起家、构建新中国刑法学知识体系、理论体系和教材体系的创新精神，坚持知行合一、服务法治实践、推动法治进步、追寻法治梦想的坚定信念，以及学习、传承、弘扬先生立足三尺讲台、潜心教书育人、为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和繁荣中国法学理论研究培养法治人才而呕心沥血的杏坛精神。
中国犯罪学学会会长、最高人民检察院咨询委员会委员万春指出，作为与刑事政策和刑事立法、司法以及犯罪治理实践密切关联的刑法学、犯罪学，更应在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新征程中，大力弘扬高老师理论联系实际的优秀学风和法学教育思想，积极面向在法治轨道上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目标，与实务部门密切协作，优势互补，良性互动，深化对新时代、新情况、新问题、新对策的研究，特别是要注重对刑事司法实践和犯罪治理成功经验的理论总结、学术升华，从中准确提炼本土性、标识性、原创性的基本概念、基本范畴和理论学说，促进建构完善具有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刑法学、犯罪学自主知识体系，更好地反哺指导立法司法、犯罪治理实践。
中国人民大学校长马怀德指出，高铭暄先生的一生是与中国法治事业血脉相连的一生，是为法学教育研究鞠躬尽瘁的一生。当前正值“十五五”良好开局的关键时期，改革发展稳定任务艰巨繁重，矛盾风险挑战严峻复杂。必须更好地注重发挥法治固根本、稳预期、利长远的重要作用，必须加快构建中国法学自主知识体系。要传承好先生守正创新、扎根实践的治学风骨。坚持以习近平法治思想为指导，扎根中国大地，聚焦法治实践，推动法学研究中国化、本土化、自主化发展。中国人民大学愿与各方一道，不负先生遗志，不负时代重托，不负家国担当，弘扬和践行人民教育家精神，携手构建中国自主的法学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为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筑牢更加坚实的法治根基，提供更加有力的法治保障。
探索与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相适应的法学教育方法与人才培养模式
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有其内在规律，需要一代代刑法学人的接续奋斗。法学教育的意义也正在于此，通过科学有效的法学教育方法，培养中国刑法学事业的后继者和接班人，持续推动中国刑法学研究不断向前发展。
与会专家学者一致认为，在法学教育方法与人才培养模式上，以高铭暄先生为代表的老一辈法学家，以多年来的法学教学实践系统回答了法学教育为谁培养人、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的根本问题，留下了诸多共通性经验和奠基性成果，这些经验成果在今天的教学实践中仍然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传承高铭暄先生法学教育思想，培育立足中国、放眼世界的刑法学人才，对构建中国刑法学自主知识体系具有重要意义。
一是全面贯彻党的教育方针，坚持立德树人的根本立场。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法学院院长、教授陈志军提出，法学教育不只是基本知识的传授，更要引导学生树立法治信仰、胸怀“国之大者”，践行好法学教育为党育人、为国育才的根本使命。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冯军指出，以法学为生命、以教育为事业的坚定信仰是高铭暄先生法学教育思想的核心。北京理工大学法学院副院长、教授周振杰表示，高铭暄先生以自身的品行、治学的态度、人格的魅力，授人以渔、塑人以魂，用言行诠释了“经师”与“人师”统一的高尚境界。
二是重视教材编写与教材体系建设，发挥经典教材对学生理论体系搭建的作用。上海交通大学凯原法学院教授于改之指出，自主知识体系首先要有稳固的学科体系，没有学科体系，知识就难以组织；没有教材体系，知识就难以传承；没有人才体系，知识就难以延续。高铭暄先生通过法学教育教材建设和人才培养，奠定了中国刑法学学科体系的基础。高老师的教材和著作，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知识汇编，而是一门学科最基础、最稳定、最有传承力的表达形式，一部经典的教材塑造了一代学人的知识结构，一套教材的体系奠定了一门学科的基本面貌。
三是注重理论联系实际，把握法学学科的实践性。北京市检察院第三分院机关党委委员杜启新强调，法学教育的目标是培养能够解决中国司法实践乃至社会治理现实问题的人才。国家检察官学院副院长、中国犯罪学学会副会长周洪波指出，知行合一是高铭暄先生法学教育思想的重要特质，先生坚持推动刑法学理论与立法司法在教育中深度融合，让学生既懂法律更懂实践，培养出大批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应用型、复合型法治人才。浙江省检察院检察委员会委员、二级高级检察官王晓霞表示，开展法学教育的场所不仅在学校课堂，也在司法办案一线，高铭暄先生生前多次为家乡检察机关作专题讲座，为司法办案实践提供有力指导，是落实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加强新时代法学教育和法学理论研究的意见》，加强校地合作人才培养的生动体现。
四是发展符合学科特质的教学方法，使学生在校期间接受系统性的学术训练。北京交通大学法学院副院长、教授朱本欣回忆道，对于不同观点，高铭暄先生向来保持包容的心态和开放的胸襟，主张越思辨越通透、越包容越精深，在兼容并蓄中精进学问。北京理工大学法学院教授陈冉提到，早年法律文本与理论体系双双匮乏，高铭暄先生创造性地总结出“三严”“四能”“五结合”的人才培养之道，坚持专题讨论课的“三三”制，至今仍是教学中最为有效的帮助学生提高专业能力的教学方法。中国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副教授孙道萃提到，高铭暄先生所提出的“无综述、不研究”“先筑基、后创新”的研究理念和所开创的“综述研究法”，已成为法学教育的经典范式。
五是服务国家需求，关注青年人才培养，加强刑法学研究梯队建设。山西大学法学院教授张天虹表示，高铭暄先生一直以来鼓励研究创新，在论文选题上重视发挥学生个人的主观能动性，推动学生发掘自己的研究兴趣，针对量刑等刑法学研究薄弱领域开展研究。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教授、院长助理商浩文表示，指导教师对于新鲜事物的持续关注与启发引领非常重要，对于指导学生选好论文题目、找准研究方向、开展创新性研究具有重要作用。
六是永葆师者本色，终身学习成长。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理论研究所原所长张智辉回忆道，高铭暄先生经常用“驽马十驾、功在不舍”这句话来自勉，这句话也正是他谦逊品格与学者风范的真实写照，先生七十年如一日在刑法学领域耕耘，将活到老、学到老、工作到老贯彻始终，对教育事业有一种始终不渝的情怀。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党委书记沃晓静指出，高铭暄先生治学严谨、为人师表、淡泊名利、甘为人梯，是“经师”与“人师”相统一的“大先生”，是践行教育家精神的光辉典范，其用一生诠释了“教育乃我之事业，科学乃我之生命”的真谛。
注重提炼源于本土司法实践的标志性成果、原创性概念
中国刑法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是一项长期的事业，以高铭暄先生为代表的老一辈刑法学人为此倾注了毕生的心血，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离不开对老一辈学者标志性成果的回顾和传承，刑法学理论也正是在这样的对话中得以发展。
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梁根林指出，高铭暄先生对其自身刑法理论主要观点所归纳的“八大坚持”，凝聚了高老师毕生治学报国的智慧，闪耀着老一辈刑法学家的刑法人道主义情怀和现实的理想主义的思想光辉，为构建和完善中国刑法学自主知识体系提供了学术保障。浙江大学光华法学院教授梁健指出，高先生心中的中国梦就是法治梦。先生强调刑法学要坚持理论联系实际，提出的刑事责任理论成为连接犯罪与刑罚的桥梁，主张保留死刑但严格慎重适用，倡导犯罪构成四要件理论，这些理论贡献高度契合我国法治实践。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时延安指出，高铭暄先生等老一辈法学家在百年变局中接续了中华法律文明的文脉，是五千年来极其重要的一环，高先生构建的“罪责刑”体系，将行为与行为人有机融合，使刑法更加科学、符合国情。华东政法大学刑事法学院院长、教授孙万怀认为，高铭暄先生所推崇的刑事责任概念是对罪刑关系法定性的重要补充，责任主义是推动刑法法定性评价从平面走向立体的关键，涉及人道、平等与法治担当。
浙江工商大学法学院教授楼伯坤表示，先生强调单位犯罪理论的完善，必须服务于新时期我国经济社会的健康发展，多年来先生呼吁加强民营企业立法，主张区分经济创新与经济犯罪的边界，审慎运用刑事手段处理经济领域中的相关问题，避免刑法过度介入经济活动，为民营经济法治建设和国家对民营经济的保护提供了重要的理论支撑。
在对传统基础理论问题的持续性研究之外，面对科技发展背景下刑法领域涌现的新问题，高铭暄先生始终保持前瞻性思维。湖南工商大学法学院院长、教授刘期湘提到，先生高度重视发挥刑法学术在社会进步中的作用，不断推进自身研究内容与时俱进，敏锐捕捉数字化时代下的新型犯罪治理问题。在跟随先生学习的过程中，感受到先生对人工智能、知识产权、生态保护这些新兴领域的关注，学生们也被带入这些新兴的研究领域。武汉大学法学院教授莫洪宪提出了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路径，一是问题优先，以本土实践真实存在的问题作为驱动力；二是体系整合，追求刑法体系本身的一致性以及与其他部门法之间的相互协调；三是动态开放，始终保持知识体系的生命力。宁波大学法学院教授赵微呼吁，在交通事故案件办理中，树立路权意识，强化对路权的保护。主张各界加强对海上交通事故的关注和研究，加快发展与我国大国地位和海洋经济发展需要相适应的海事刑法，更好保护我国海上交通安全，服务海洋经济发展。
加快构建符合本土需求的中国刑法学自主知识体系
“十五五”规划纲要对“加快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作出重要部署。构建中国法学自主知识体系，已成为新时代法学教育和法学理论研究的核心任务与历史使命。围绕中国刑法学未来向何处去，与会专家学者就构建中国刑法学自主知识体系的立场、理念、方法、路径，分享了观点。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法学院教授齐文远指出，探讨中国刑法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路径，首要问题并非如何设计施工方案这一技术层面的思考，而应当是以何种精神为基石这一价值层面的思考，关键在于考量是否在精神层面完成了从以西事中到以中为本的超越或者自觉转向。在深入了解西方理论的同时，首先应确立中华文明的价值坐标、问题意识与话语主体地位。上海社会科学院党委副书记、法学研究所所长姚建龙指出，高铭暄先生等老一辈学者所处的时代关键词是自强、学习与体系构建，高先生提出的“罪责刑”体系是中国刑法学自主知识体系的重要基石。中国刑法学的当务之急是确立自主原则，摆脱西方刑法学的过度影响，立足中国式法治现代化实践提炼本土标识性概念。未来重点应从“引进来”转向“走出去”，构建与中国大国地位相匹配、有全球影响力的刑法学。
中南大学法学院教授张杰提出，应进一步推动中国刑法学体系中众多原创性概念的贯通，这种贯通是在宽严相济刑事政策指引下，从理念、逻辑和价值三个层面的贯通，贯通的意义在于回应中国本土实践。中国丰富多元的法治实践、全球领先的司法官素质、数字经济的全球领头羊优势，都为实现原创性理念贯通和构建自主知识体系提供了依托，要以中国刑法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为世界贡献中国智慧。四川省成都市检察院检察委员会委员、法律政策研究室主任张理恒认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需要将深植于中国人内心的正义感与现代法理贯通起来，在司法实务方面要做到“三个转向”：一是从域外寻找现成命题，转向从中国检察办案札记和裁判文书中打捞真问题；二是从简单套用域外学说，转向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中华优秀传统法律文化为价值指引；三是将初步判断置于社会现实、民众情感和刑事政策之下进行多维校验。
